行是知之始，知是行之成。研学实践是知行合一的观照，参与者通过探究式旅行体验认知世界。博物馆是集典藏、陈列、研究、教育为一体的文化机构，不论博物馆定义几经调整，但教育价值已被认可。实现博物馆教育功能的路径颇多，其中研学实践是有益尝试。《博物馆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国务院教育行政部门应当会同国家文物主管部门，制定利用博物馆资源开展教育教学、社会实践活动的政策措施……”^[1] 2020年9月，教育部、国家文物局联合发布《关于利用博物馆资源开展中小学教育教学的意见》，指出应拓展博物馆教育方式途径，提升博物馆研学活动质量。2021年5月，中央宣传部等九部门印发的《关于推进博物馆改革发展的指导意见》指出：“支持博物馆参与学生研学实践活动，促使博物馆成为学生研学实践的重要载体。”^[2]在文旅融合新格局下，围绕地域特色的物质文化与非物质文化开展研学实践成为博物馆教育的新业态、新探索。
       一、博物馆研学实践的相关研究
      博物馆主办的研学以文物资源、文化遗产为依托，设计线路、课程，运用交互、对话、感性的教育理念，培养受众知识、能力素养、性格情感等。笔者以2016年1月至2022年5月为时间段，综合维普期刊数据库和同方期刊数据库，检索“博物馆研学”关键词，共有相关成果146篇。2019年至2021年是发表有关“博物馆研学”文献最多的年份，占检索成果的84.24%，具体为2019年36篇、2020年44篇、2021年43篇，发表的时间段与国内博物馆研学快速发展时间段基本一致，可见博物馆研学实践推动了理论成果“井喷式”发展。
       近年来，博物馆研学理论研究集中探讨研学概念、课程设计、活动实施。研学概念：李阳^[3]阐释研学旅行概念，分析博物馆研学旅行的必要性，指出研学旅行是博物馆应对社会变化的动态举措。课程设计：白黎璠^[4]通过天津国家海洋博物馆展厅主题讲述分析研学课程设计。黄娟、刘彦平^[5]认为馆校应作为开发博物馆研学课程双主体，制定研学课程开发策略。活动实施：申珅^[6]以西安市曲江第二小学博物馆主题课程为例，着重探讨中小学博物馆专职教师在研学活动中的作用。陈雨蕉^[7]以首都博物馆“读城”系列项目为案例，从主办方视角探究博物馆配合及组织实施研学活动的规范及标准。以往研究偏向个案分析，较缺乏博物馆研学实践系统性调查与研究。笔者通过江苏省16个博物馆研学基地、21个研学项目的调研，梳理博物馆研学整体状况和发展态势，理论与实证研究博物馆研学，期望探索出具有江苏特色的博物馆研学之路，为国内博物馆研学实践提供参考。
       二、研究方法
       江苏作为中国博物馆事业的发祥地，各馆积极探索研学实践，研发文旅融合项目，以创新举措推动博物馆教育规范化、科学化，构建出博物馆品牌教育体系，是江苏博物馆教育工作的亮点。

（一）样本选择 

本文以江苏省16个博物馆研学基地（涉及29家博物馆）、21个研学项目作为研究样本。之所以选择江苏省博物馆研学作为样本是基于三点考虑：一则江苏文物资源丰厚、博物馆类型多元，博物馆高质量发展走在前列。二则江苏省博物馆研学示范项目是从江苏众多博物馆教育项目中遴选出的最新教育成果，蕴含博物馆教育工作者的智慧，具有典型性、引领性。三则笔者作为一名文博工作者，曾主持策划多项研学项目，故能以“局中人”的角色去诠释博物馆研学全过程，深度观察研学参与者的行为、期望及情感表达。

（二）样本收集与处理

根据教育部办公厅公布的《第一批“全国中小学生研学实践教育基地”名单》《2018年全国中小学生研学实践教育基地、营地名单》、江苏省文化和旅游厅发布的《2022年度江苏省博物馆研学基地名单》、江苏省文物局编著的《江苏省博物馆教育示范项目集锦：2019—2020》《2021年度江苏省博物馆教育优秀案例示范项目》，笔者梳理了江苏省博物馆研学实践教育基地概况（表1）和江苏省博物馆研学项目概况，同时深度访谈部分研学项目负责人，探究研学实践成果与困境，形成文本资料。表1 江苏省博物馆研学实践教育基地概况

三、江苏省博物馆研学实践现状分析

（一）博物馆研学基地建设情况

据统计，截止至2022年5月，江苏省备案博物馆（纪念馆）335家，其中国有文物系统博物馆144家，国有行业博物馆110家^[8]，而被命名为省级以上博物馆研学基地的仅有29家，占博物馆总量比例相当低，仅8.6%。这与基地认定机构开展认定频次与总量控制有关。教育部仅2017年、2018年组织过研学基地推荐认定工作，采取一次命名、分年支持的思路，“十三五”期间不再统一组织基（营）地推荐命名工作，这样就严格控制了基地总体数量。2016年江苏省旅游局和省教育厅联合公布首批省级研学旅游示范基地名单，直到2022年江苏省文旅局才公布江苏省博物馆研学基地。研学基地认定频次不高，数量总控可能基于对研学基地标准的考量。江苏省博物馆研学基地有严格申报要求：博物馆研学基地应有完善的配套设施和菜单式教育项目，服务规范、安全有序、可持续发展且具有江苏地域文明特色。江苏省国家级博物馆研学基地8个，都是国家等级博物馆；16个省级以上博物馆研学基地中国家等级博物馆三级以上的有15个，可见等级博物馆教育功能具有行业示范性。

（二）博物馆研学项目运行情况

为探究博物馆研学实践，从《江苏省博物馆教育示范项目集锦：2019—2020》《2021年度江苏省博物馆教育优秀案例示范项目》中遴选出21个博物馆研学项目进行分析。

1.研学实施单位

目 前 研 学 市 场 主 体 繁 多 ， 根 据 实 施 单 位 的 不同，研学可分为两类：一类为培训教育机构、旅行社等开发的商业性研学项目，一类为博物馆等公共文化机构开发的研学项目。本文聚焦博物馆活化资源开发的研学。博物馆在研学实践中既可独立或联合开发活动，也可仅作为研学课或研学空间的供应者。博物馆研学开发实施的主体是博物馆，其公益属性和社会效益尤为明显，与其他单纯商业机构形成了鲜明对比。以江苏省博物馆研学项目为例，研学实施单位可分四类：博物馆、博物馆与博物馆、博物馆与学校、博物馆与其他机构。如“‘踏波炼海 · 煮海为盐’——煮盐体验亲子研学行项目”是南通博物苑围绕南通盐业文化独立开展的项目。“‘太白之旅’·南京——马鞍山研学游项目”是由南京市博物馆和马鞍山市博物馆联合开发。江阴市博物馆与江阴市城西中心小学在素质教育改革背景下合作开发“博悟研学课程‘又见江南’项目”。南京市博物馆总馆六朝博物馆、南京市考古研究院联合开发“‘回望六朝’系列研学活动”。

2.研学内容

研学实践作为博物馆实现教育功能的形式之一，要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引领，研究阐发、传承弘扬中华文明，进行理想信念、爱国主义、革命传统及国情教育。江苏省博物馆研学项目受众以青少年为主，兼有成人。这与国内博物馆社教活动参与对象保持一致。针对受众特点，如何策划、组织与实施研学是博物馆思考的课题。江苏省博物馆秉承“以文化人、以文育人、以文培元”理念，开发了具有地域文化特色、符合观众多元需求、贴近时代发展脉搏的研学项目。历史类项目如南京博物院开发的“少儿戏剧工坊——南京博物院教育戏剧人文历史系列课程”，以江苏古代文明为线，通过表演展现历史艺术之美。人文类项目如无锡博物院“‘行走’系列研学旅行之‘倪迂之境’”，带领学生赴鼋头渚考察写生进行人文教育。乡土教育类项目如盐城中国海盐博物馆开设的“寻盐——盐城中国海盐博物馆研学之旅”，以盐城盐业历史为线，有助
于公众学习与了解乡土文化。红色主题类项目如新四军纪念馆、周恩来纪念馆分别开展“‘我是铁军传承人’研学游”“国防教育研学游”，参与者可通过体验式、基地式活动培育爱国主义情操。此不同类型研学项目具有原创性、艺术性、可推广性特点。

3.研学实践标准化体系构建——项目运营机制

基于对江苏省博物馆21个研学示范项目的调查，得出优秀研学项目具备规范化流程——研学项目运营（图1）。研学项目运营即对研学过程的计划、组织、实施与评估，是研学各项管理工作的总称。研学项目的开发需要由负责人把关整体动态。项目负责人通常由博物馆工作人员担任，组建研学团队。整个项目主要分为项目策划、项目实施、项目评估三个阶段。

图1 博物馆研学项目运营机制

项目策划阶段涵盖背景、对象与时长、目标设定、教学策略、项目准备等。项目背景是对研学项目的前期调研，一是论证项目竞争力，解决吸引受众问题。二是论证项目的科学性、可行性，如南通博物苑“‘踏波炼海·煮海为盐’——煮盐体验亲子研学行”基于《南通传统盐业遗存调查》课题成果开发，有着深厚的学术支撑，保证了研学内容的科学性；现存的
盐业基地、配套的服务设施、专业的师资队伍也为研学实践提供重要支撑。

经充分调研后，项目设计要明确受众与时长、目标设定。博物馆根据受众特点开发研学内容。江苏省博物馆研学对象主要以小学生（6—12周岁）和初中生（12—15周岁）为主，成人类的研学活动较少，只有部分博物馆开设面向成人或全年龄段的研学活动，如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开发的“‘紫金花开’研学游”。入围江苏省博物馆研学示范项目有精准目标设定，分为知识目标、能力目标、情感、态度与价值观目标。知识目标是能力目标的基础，能力目标是知识目标的外化，情感、态度与价值观是贯穿于知识目标与能力目标的获得之中。研学中学生获得知识后经过提炼与重构从而提升综合能力。过程中情感、态度与价值观目标的实现，有助于激发思考、培养兴趣、健全品格。以“足行·大运河文人生活考察”^[9]为例，设置研学目标（表2）。

表2 研学目标分析表

研学教学策略要保证信息的有效传达与输出，如传统教学采用讨论法、启发法、实验法等，博物馆教学法采用沉浸式体验法等。项目准备环节涉及教学员与参与者的准备、活动保障的准备。安全管理是研学有效开展的前提，可通过购买保险、选择优质交通、餐饮、住宿等措施保障安全到位。项目实施阶段负责人需要充分协调与管理研学实践相关的技术、组织等问题，制定详细执行方案。项目实施后从博物馆整体角度出发进行研学项目评估，做好效果评价。

4.研学中的困境要素分析

尽管博物馆研学实践取得了突破，亦有不少喜人的成绩，但研学实践中存在的问题制约着发展。第一，研学规范的细化机制不够健全。虽然国家层面出台不少研学文件及相关规范，但在各地执行层面仍存在着政策理解不够到位，研学规范不细化、不完善的问题，教育、文物、交通等部门也存在联动 性 不 足 的 情 况 。 第 二 ， 文 旅 资 源 的 挖 掘 深 度 不够，有些研学项目停留于表面，拘泥于形式，缺乏文化内涵。部分区域博物馆发展不平衡不充分，不同博物馆资源差异大，有些博物馆具备良好文物资源，但场地空间小、接待能力薄弱，无法支撑大规模的研学实践活动。第三，研学基地建设水平有待
提高。部分博物馆获得国家级、省级、市级研学基地称号后，未进行后期投入。研学活动开展的数量与质量不足，研学基地的硬件与软件投入不高，未能充分发挥基地的研学教育作用。第四，馆校的黏合度不高，博物馆的主动性还不够强烈，与学校的融合度有待加强。第五，研学实践专业水平与研学人才素养的矛盾突出。有些博物馆无专门从事研学开发的工作者或部门，无常态化队伍建设，且博物馆、相关博物馆行业协会对研学人才的专业培训相对不多，缺乏常态化培训机制。

四、博物馆研学实践发展对策探析

（一）细化研学规范标准,构建实践制度保障

研 学 规 范 标 准 的 制 定 有 利 于 合 理 利 用 文 旅 资源，帮助推广科技成果，推动建设相关配套。尽管国 家 层 面 制 定 和 出 台 了 各 项 研 学 文 件 及 规 范 化 标准，但因各地文物资源不一、经济状况不同、教育情境也不相同，相关政策难以很好实施。因此需要各地认真研究并结合实际，制定贯彻落实的行动计划 ， 细 化 目 标 任 务 、 明 确 责 任 落 实 ， 拟 定 详 细 规划，打通政策落地的“最后一公里”，推进组织实施。2022年南京市文化和旅游局制定《南京市研学旅游基地服务规范》（以下简称《规范》），《规范》的内容注重研学旅游服务规范的同时，将文旅融合与教旅统筹相结合，深度细化服务内容，推动南京市研学旅游的规范化服务水平。

（二）深挖特色文旅资源,培育教旅融合项目

文物资源是博物馆开展研学项目的天然优势，博物馆应挖掘和阐释文物蕴含的当代价值，做好文物研究成果的转化与传播，构建研学产品体系，扩大研学教育产品供给，着力打造“品质研学”项目。如在深度挖掘博物馆、文物保护单位、考古遗址、红色旅游景区内涵的基础上开发体现地域文明特色的博物馆研学线路。同时搭建线上线下结合的博物馆知识、故事
传播平台，精心设计融合多学科知识的研学课程，将线下的研学活动转化为线上课堂，将学科教学和实践活动有机结合，实现研学场域的转换，进行“云端研学”，激发学生探究式学习的兴趣，满足学生科技化需求，促进学生多元发展。

（三）强化研学基地建设,扩大研学教育实效

基地建设是开展研学实践的强力保障，引导研学基地的规范和高质量发展是博物馆研学实践的迫切需要。从博物馆角度来看，研学基地建设立足需求导向，建设和完善现场教学基地，配备独立开展研学项目的空间，深入挖掘基地资源，形成有特色性、科学性、品牌性的教育课程体系。还需要完善内部机构或业务功能设置，配备专职人员（或机构）负责开展博
物馆研学活动，加大专项资金投入，主动对接教育、旅游等机构寻求合作策划研学项目，将博物馆研学基地打造成文旅深度融合、教旅统筹发展的示范区。从研学基地授牌的行政机构角度来看，对入围国家级、省级、市级的研学基地，相关部门可定期组织评估，检查研学基地教育质量。对于研学基地建设质量不达标的及时责令整改或调整出基地名录，逐步推进研学
基地规范化进程，确保研学教育取得实效。

（四）构建馆校合作平台,畅通协同育人机制

立德树人是博物馆与学校的共同目标，开展研学实践是践行素质教育的有效途径。馆校双方本着优势互补、资源共享的原则，深化教育课程改革，加强综合实践教育，利用博物馆教育资源，为学生开辟校外第二课堂，进行爱国主义教育、革命传统教育，推动精神文明建设。研学实践是馆校合作的重要举措，双方以研学实践为突破口，建设跨学科的研学课程研发、实施馆校合作骨干团队，制定博物馆研学旅行课程评价体系，开展常态化馆校合作，畅通协同育人机制。

（五）加强研学人才建设,提升队伍培养能力

博物馆研学人才素养直接影响研学实践的运营质量。为确保博物馆研学质量、安全和效果，需要加强博物馆研学人才培养，应构建多渠道、多类别、多形式培养机制。一是博物馆应组织开展面向从事博物馆研学教育文博工作者的“专业知识素养”培训工作，建立科学有效的人才培养机制。同时制定完善管理制度，为提高文博工作者研学素养提供制度保障，如鼓励报考研学旅行指导师职业能力等级评价考试，以考促学，提升研学职业能力，对获得证书的文博工作者提供一定物质奖励。二是文博工作者应贯彻终身学习的理念，紧随时代发展，更新自身知识体系，如积极参与各项研学、社教有关的职业培训，将新知识内化于心，外化于行，全面提升研学运营的专业能力。三是引入社会力量加入博物馆研学人才队伍，聘请研学优秀人才、社教人才担任研学项目开发的指导教师，着力建立专兼结合的高素质博物馆研学人才队伍。

五、结论

为满足研学需求，博物馆开展研学实践是顺应时代潮流的一项举措，也是实现社会教育功能的形式外拓。江苏省博物馆聚焦研学实践的新业态，打造研学实践基地，推广研学示范项目。通过相关情况的梳理与总结，初步凝练出研学实施标准化体系——研学项目运营机制。为解决研学实践的困境，需要细化研学规范标准，建立完善政策保障机制；深挖文旅资源，
培育一批各具特色的教旅融合研学项目；积极强化研学基地建设，扩大研学教育实效，建设高水平、高质量的研学基地；构建馆校合作平台，开展研学项目合作，畅通协同育人机制；加强研学人才建设，充实研学实践的智库力量。以期在文旅融合、“双减”政策背景下走出符合博物馆研学实践的发展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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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江苏省文物局. 江苏省博物馆教育示范项目集锦：2019—2020[M]. 南京：南京出版社，2021:16-17.

作者：李宗康 /南通博物苑 《中国博物馆》20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