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设计心理学的博物馆展陈研究初探
发布时间:2026年03月12日

摘 要
当今文博热潮席卷全国,对博物馆活动和策展的需求也越来越多,为了更好地研究设计心理学在博物馆策展中的系统应用,文章试从观众观展的心理活动规律和想法、策展规划时的错误倾向以及对策等方面如何吸引观众、优化策展进行概述,以期对当下提供一定的理论意义和现实指导。
关键词 设计心理学 博物馆 展陈
一、基于设计心理学的博物馆展陈概述
目前,从设计心理学角度研究博物馆策展的文章较少,但心理学在博物馆策展方面的研究较为广泛。肖劲基于老年心理学视角强调,需统筹兼顾其生理与心理特征,在策展规划、教育活动设计和服务策略制定中系统整合相关要素[1]。宋海鑫则从环境心理学切入,围绕以下三个因素展开推论:其一为色彩因素,其二为声音因素,其三为光线因素[2]。而设计心理学作为一门分支科学,同样适用于博物馆的活动和展陈。徐小宁认为设计心理学是心理学和设计学相互交融的交叉学科[3],主要通过对人的行为研究反映出当时的心理状况,这是研究人们心理需求的重要学科,故而设计心理学符合博物馆展陈中对观众和策展设计的需求。
当前跨学科学习合作已成趋势,2022年4月教育部发布《义务教育课程方案和课程标准(2022年版)》,明确要求各学科需安排10%课时开展项目式跨学科学习,正式将其纳入国家教学改革的范围[4]。“数字化时代,跨界合作无疑成为跨学科研究的热点。”[5]从博物馆的展陈设计方面来说,同样需要新思路、新方法来为博物馆的展陈设计思维注入新的活力。
博物馆作为传播文化、普及知识的重要场所,提供一个良好的展陈设计会对观众产生不可忽视的重要影响,从而也会帮助人们更好地理解现实生活。设计好一个展陈需要一个好的设计思想,而唐纳德·诺曼的设计心理学原理,为展陈设计提供了新的视角。
二、基于设计心理学的展陈设计研究
(一)面向谁?观众观展的心理活动规律和想法
要做好一次策展,除了有明确的主题大纲、形式内容、排版设计等,往往还是不够的,还需要其他条件。我们还需要了解我们的受众群体,即观众的心理和想法。从这一角度来看,博物馆展陈设计更像一种服务,它主要致力于满足人类社会的需要,也就是符合目标群体的心理活动规律和想法,这样的展览才算是一个真正的好展览。
设计心理学中,人们常将自身问题归咎于外部环境,而将他人的问题归因于其态度、能力等内部因素,这种现象称为“基本归因谬误”。博物馆观众面对不理解的内容时,自我归因偏向环境因素,他人归因则侧重内部因素。所以,参观博物馆的观众在遇到不理解的问题时很有可能会产生认知偏差,从而将问题归咎于参观的环境主体——博物馆。因此,博物馆有必要重视这一规律,在进行博物馆展陈设计之前,需要了解观众群体的心理和想法,提前解决潜在的问题。
除此之外,在观众参观展览的过程中,有时会出现心理学上所称的“无助感”,这种无助感大体上可分为两类。第一种无助感主要由于自身知识储备的不足和多次观展后依旧很难理解的受挫感,导致观众产生自己无法胜任此项活动的认知,从而陷入无助的情绪中,放弃进一步的尝试。第二种是习得性无助感,主要是由于错误的展示方式和手段、迷茫的心理状态以及糟糕的信息反馈。然而,复杂是事物的基本特性,某个事物是否“好用”与设计师能否“驯服”复杂性息息相关。要避免上述两种问题,我们需要分析观众观展和参观过程中心理和想法的几个阶段。
1. 前提:确立参观目标
从设计心理学的角度来看,人们需要明确的目标来支撑自己的行动。对于博物馆而言,吸引观众参观的前提是观众有参观的意愿和相关信息。
这时我们可以对展览进行前期宣传和推广,帮助观众解决“想实现什么目标”的问题。博物馆可利用新媒体和社交平台突破时空限制,制造“热点”,提供“可能选择”,从而帮助观众明确参观目标。也就是说,在观众还没有来到博物馆的时候,就要使用宣传手段加大宣传力度,吸引更多观众前来。南京城墙博物馆的“大唐宝藏——法门寺地宫文物精粹展”在正式开展前就通过官方新媒体、行业报纸等多渠道组合宣传,发布总量达到了84次,从而进行了先期的预热,让许多本地市民乃至外地的游客提前知晓了展陈的相关信息。通过后期的反馈和评估来看,这种方法的确能有效提高展陈的影响力和曝光度,帮助不少观众确定参观的目标。
2. 计划:坚定参观意图
在观展目标明确的前提下,观众参观博物馆展览的意图易受现实因素影响,其观展意愿也可能发生多次变化。此时,博物馆需要发掘展览的其他代替价值,从而多维度全面强化展览的吸引力。例如,参观展览既能让人深入感受历史文化魅力,同时提供深层次的精神滋养。博物馆可以是当下的热门打卡地,亦是假日理想的休闲目的地。
不管目的如何,展陈设计都需要根据不同的主题在宣传上进行明确说明,激发潜在群体的参观欲望并进一步强化。
3. 确定:参观的行动顺序
在这一阶段,人们将真正开始行动,进行参观前的准备工作,例如安排时间、地点、出行方式等。在快节奏的社会中,人们独立思考的时间日益减少。此时,如果博物馆能够“协助”观众进行思考,就能有效减少观众参观所需的时间和心理成本,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博物馆可提供出行线路图帮助观众规划行程,如湖北省博物馆公众号推送的导览路线,涵盖馆内外导航及立体导览小程序。这种设计有助于观众快速、准确地找到他们感兴趣的场所。根据推文下方的数据,这篇文章在短时间内被转载超过5 000次,累计阅读量达到6万余次,这种“官方导览路径”显著减少了观众的参观成本,赢得了广泛的社会认可。同时,博物馆可依托数字媒体平台及官网等途径,为观众开发多元化的参观策略,例如实施“剧透”或“互动探宝”活动,助力潜在参观者提前获取展览核心信息,充分弥补其文物知识层面的缺陷,进而有效消除上述提及的“无助感”问题。这种做法在长沙市博物馆、上海市博物馆以及科技馆等的展览中都有所体现。
4. 执行:实施参展行动
第四步就是执行参展的行动。而博物馆展陈设计的意义之一,就在于构建一种富有意义的结构框架,帮助人们记忆的最有效方式就是使观众不需要记忆。
人的记忆分为短时记忆和长时记忆。长时记忆存储过去的信息且提取困难,短时记忆处理当前信息且提取容易,但仅能存储5—7个信息项并容易被新内容覆盖。因此,我们需要在策展过程中,根据人的记忆规律,有针对性地设计展览文字和内容。可以提供四点原则,即内容清晰度高、信息提取速度快、信息容量小、时间短的原则,善于将抽象的、理性的、深奥的相关知识转换为具体的、感性的和浅显的信息。因此,在设计展陈内容时,展陈的文字信息等不宜过多,尽量简化信息,从而满足参观群众中占据多数的“休闲型”观众的需求。
5. 感知:博物馆展览的状态
虽然展陈设计提倡信息量简洁精炼,但在传播过程中,简单并不是一种万能准则,一些具有深厚价值的东西是不能进行简化处理的。尤其对于以学术研究为导向、致力于拓展知识疆界的观众群体而言,浅显的设计方案通常难以契合其深度探索的诉求。此外,“休闲型”观众有时反映最多的不是博物馆展览的复杂性,而是对展陈内容和信息的不理解。由此观之,博物馆展陈并不是越简单越好,而是在寻求简单的基础上解决人们的困惑。在当今生活节奏过快的社会,谁也不想再看内容庞杂而又晦涩难懂的内容。因此,如果我们想强调博物馆展陈中的某一事物或主题,可以根据长时记忆的规律,去增加它出现的次数和频率,并合理安排间隔,从而重点突出、主次分明。抑或采取“二元”配置的展陈文字,在简化的内容旁边附加专业详细的部分,从而满足不同群体的需求。
6. 诠释:博物馆的长时记忆
博物馆展陈要实现应有的社会教育功能,就需要重视观众的长时记忆,而这种记忆既需要重视观众的记忆规律,又需要观众具有“记忆的能力”。
长时记忆需重复和实践,虽存储时间长,但存取周期较长。记忆和提取时会加入主观看法,导致信息偏差。因此博物馆的短暂参观中较难实现长时记忆。但长时记忆可分布于头脑、外部世界及外界约束中,博物馆知识既可通过回忆,也能通过与已知事物建立联系来提取。
要实现上述目标,只有通过学校或再教育平台进行“馆校合作”,即以学习的内容为基础,精准对接学校课程,再结合博物馆自身的资源,使其学习的内容连贯化、系统化以及实物化,从而进一步拓宽和深化学习的范围,形成一个具有逻辑体系的“闭环”。除此之外,还可依托学校等平台,借助特定技巧将短时记忆进行无规律编排,从而帮助其转化为长期记忆内容。这种转化过程需要在学校等平台进行长期反复的练习。通过上述系统性的训练和练习,能更有效地实现博物馆教育功能的社会化延伸。
7. 对比:感知和评估
博物馆观众参观的最后阶段为感知外部世界状况和评估行动结果,这时候的观众会进行评估和总结。基于设计心理学的展陈需注重过程及后续控制,通过观众反馈持续优化,强化正向反馈,减少负面评价,这是一个不断优化的动态过程。展览在闭幕前还可以设置回顾环节,以再度吸引观展人群,并及时收集反馈,用于调整策展方案,缩小设计与观众体验的差距。
综上所述,通过以上行动的七个阶段:一个核心目标——确立博物馆展览的参观目标;三个执行步骤——计划、确认、执行,借以架起“执行桥”,跨越执行的鸿沟;三个评估步骤——感知、诠释、对比,用以架起“评估桥”,跨越评估的鸿沟,从而实现目标和外部世界的联络,如图1所示。

图1 博物馆参展行动的七个阶段
(二)谁来做?策展规划时的错误倾向
基于设计心理学的博物馆展陈,既需要研究观众群体心理,还需要对策展设计人员的心理进行研究。当今的策划人员多是设计和策划出身,供职于设计公司或工作室,并不是博物馆的设计人员,所以很容易就会脱离文物本身进行创作。
1. 精品从众心理
群体成员的行为往往表现出追随群体的倾向。而展陈设计中的从众心理会让博物馆陷入“同质化”以及“模式化”的境地。在极致追求和模仿精品展览的同时,博物馆却对社会的需求缺少关注。
诚然,基础的常设展览需强调精品化路线,但临时展览则更需要贴近公众需求。社会的期待驱动着展陈创新,策展团队需凭借精准解读,引导观众深入发掘展品深层内涵。但是,当前博物馆捕捉公众兴趣滞后,鲜少围绕社会议题策划主题展览。此类导向使得展览设计陷入同质化困境,过度追求形式精美化,导致基础内容被冗余设计包裹,甚至出现为了展览复杂化而堆砌展示手段的现象。当然,精品设计思维对于博物馆展陈至关重要,只有精益求精的思维才能办好一个展览,这里强调的是要尽量减少或者避免过于复杂化和同质化的设计,对社会和观众需求具有良好的敏感度,针对当下的社会需求和热点策划临时展览,从而满足社会需求。如美国洛杉矶艺术博物馆举办的“自然的力量”,该博物馆将关注目光转移到社会热点上,从而快速捕捉到了“玛雅末日说”的社会舆论和疑惑,所以在策展内容上有针对性地设计了玛雅人的宇宙观念、宗教信仰、王权艺术、社会生活等方面,在很大程度上揭开了古代玛雅人的神秘面纱,从而为观众消除了古玛雅人和外星人“联络说”以及“末日说”的恐慌。因此,无论是在视觉上的冲击力,还是在观众的情感需求上,都使得这一展览成为观众的一次难忘体验。
2. 外观主义
博物馆展陈设计人员常常过度关注外观与形式而忽视内涵,导致华而不实,或盲目追随自身审美或流行趋势,忽视热点的时效性,实施后易过时且难以持久。当然,一个良好的外观形式对于一个优秀的展览来说必不可少,但从设计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外观形式设计仅仅是满足了博物馆观众情感状态的第一个层次,即本能层(如图2所示)。在这一层次中,博物馆观众是通过感官去直接感受博物馆展陈的情况,而这种感受是最迅速和敏感的,不需要观众做很多思考。不可否认,本能层的设计在我们生活中是有一席之地的,因为我们本能地会去喜欢这些东西,本能层的原则是先天的。

图2 博物馆参观时的三个情感层次
但仅仅因为好看,往往是不能被称为好的展陈设计,因为博物馆的展陈设计是面向观众群体的行为,需要观众去体验和参观,而不是自我感情和外观设计的表达,这便是情感层次中的行为层。诺曼认为行为层次的设计有四个方面,即功能、易理解性、易用性和感受,博物馆则需以这四个方面为基础,从人工智能、虚拟交互、场馆公共设施、展览展柜、灯光照明等多方面进行深入应用研究。最后,参观的最理想状态则是上升到情感方面的反思层。反思层次的展陈设计涉及非常多方面,这一层次的活动会决定观众对博物馆以及展览的整体印象,展览在人心中的记忆和评价并不仅仅是这件展览本身,还包括通过此次展览带给观众的成就感和自豪感等。因此,以上这三种情感层次交织在一起,影响着人们的感受,所以我们所强调的美观是基于丰富的内容和情感养分,而不是为了设计而设计。
3. 评价主体偏差
美的事物兼具观赏价值,能激发人们对美好的向往、兴趣和斗志,提升效率。展览受欢迎程度也受美感影响,这包含设计与内容的美学价值,体现价值取向,是量化与非量化的评判标准。但美的评价主体差异容易导致偏差。借用孔子的观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但其反命题并不成立,也就是你所能接受的,别人则可能不会接受,因为从心理学的角度思考,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总是把自己的理解和想法想当然地投射到他人身上,人的体验认知也是围绕着他自己打转,从而做出判断。
因此,在对博物馆展陈设计的评价方面需要进行多方位的思考,不能仅以单一主体作为评价标准和参考,还需要多维度地去看待。具体来说,这里面包括了专家(设计者)、观众以及社会贡献等三位一体的多维度评价主体。在实施展陈设计时,应避免设计人员或博物馆单一主体的主观判断(“我以为”),需通过深入调研与实践验证,广泛吸纳多元视角,最终形成基于公众认知的集体共识(“大家以为”)。因此,需建立博物馆展览评价多元体系,结合专家、观众的评审建议及社会贡献度标准,“评价一座博物馆的优劣,应以博物馆的绩效为标准,以对社会的贡献为标准”[6]。如图3所示,作者在研究中将评级指标概括为三类:展览要素、预期效果、观众反馈,这三类分别对应了上述从专家、社会贡献、观众的三个角度出发,以此为基础而进行更细化的评价主体设计。因此,该评估体系很好地展现了价值判断的多面性以及科学性,从而可以避免评价主体单一造成的偏差。

图3 评估目的、评估视角与展览评估指标体系的关系
(注:图片来源于论文《基于价值判断的博物馆展览评估指标体系述评》)
(三)基于设计心理学的博物馆展陈设计策略
1. 简化观展心理认知成本
观众在参观展览时,会有各种各样的“成本”,除了经济成本之外,还有心理认知成本。因此,发现人的认知规律,从而可以在认知方面简化成本。基于设计心理学的角度,在大多数的情况下,人的行为主要是由三大部分组成的,它们分别是头脑的知识、外部的信息以及限制因素。
随着年龄增长和知识积累,人们倾向于运用已有知识,以节省时间投入并降低学习成本,从而提升效率。但观众的知识储备难以适应博物馆庞大的信息空间,易出现误解或无法解读。其次,博物馆展陈知识分为陈述性和程序性。陈述性知识易口头传授,多为事实;程序性知识难用文字说明,需大量练习。因此,博物馆需肩负诠释的使命,协助参观者领悟。这要求其兼具信息接收者与传播者的双重身份,通过二次编码转化,使知识载体实现通俗化传达。还要尽可能多地使用辅助手段帮助观众减少成本,减少“心理认知疲劳”。
综上,在展陈设计中减少观展成本有几种方法,首先,可以使用隐性的心理手段帮助理解。比如,使用声音、光线和色彩暗示等方式辅助展陈的设计,从而帮助观众明确参观的主体和对象,减少展览和观众之间的“认知鸿沟”。其次,博物馆还可以利用新技术、新材料和新工艺,帮助呈现出展陈文物的原貌和环境,从而改善反馈机制。例如,博物馆展陈设计人员可以采用新型展示工具和技术,从而为每件文物定制专属的展示架和平台,这样能够将文物还原至其原始的出土环境或社会背景中,从而协助观众更深入地理解文物的本来面貌及其所处的环境。在第十八届全国博物馆十大陈列展览精品中的“吉金光华”展中,不仅对重点展项单独安排照明,还针对特定展品定制了专属的展台和辅助工具,以文物的安装位置原貌为基础制作展架(如图4),这种简化认知的设计为观众提供了更加直观和生动的展示体验,在很大程度上减少了观众的心理认知成本。

图4 山西博物馆量身定制展台和展架
2. 以人为本
展陈设计是面向人的活动,因此需要坚持以人为本的策展理念。要首先明白以人为本的策展理念是什么?如何贯彻这一理念?或者说我们为谁设计?能给观众带来什么?是给人带来精神上的陶冶,还是提高人的科学文化素质等。在展陈设计中充分地考虑到人的因素,服务观众,将观众作为展陈设计中的对话对象,而展陈只是这个对话交流的工具,可以说,展陈设计也是一种社会行为。以人为本需要面向观众,分析观众的特点和习惯,不断满足他们的期待和要求,解决痛点。具体包括以下几个步骤实施:
(1)观察:观察观众的行为,要多问为什么
从设计心理学角度,需通过长期广泛的社会调研观察博物馆观众行为及困扰,以构建参观者数据库。收集足够数据后,需分析问题本质。策展时应关注观众在观展各阶段的问题,尤其满足其迫切的主题需求。例如,甘肃省博物馆因中小学生研学活动多,将展柜前方设计成凸出平台(如图5),便于学生记录(如图6),避免趴地书写,极大改善了学生群体的参观感受和体验。需要强调的是,我们强调收集观众行为数据的过程必须在最真实和自然的情境下进行,任何主观色彩的干扰或收集群体的局限性都可能导致数据偏差。

图5 甘肃省博物馆展柜

图6 学生在小平台上记录
(2)创意:发现需要解决的问题,创造性地制定解决方案
从设计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在创意的初期,需要让设计人员多发散思维,提出尽可能多的思路和方案。而在博物馆展陈设计中这一过程可以总结为两步,一是尽可能多地搜集博物馆展陈设计方案,二是尽可能精准地筛选展陈方案。在初期的展陈设计过程中,我们可以通过头脑风暴法来集思广益,只有尽可能多地发散思维,才能搜集到尽可能多的方案。
(3)打样:制定方案之后不是立刻着手布展
博物馆展陈在有了调研、数据以及创意之后,设计人员不应该立刻投入展陈设计的实施,而是先做出展览的模型或草图,从而发现理论和现实中的差距,但草图一定要规整和严谨,以防数据错误。
(4)测试:先行开放与分批次
从设计心理学角度,可先让部分目标用户体验以提升效率、降低成本。博物馆布展时,可将展览分为多个单元分别设计;或前期先安置部分单元进行小范围测试,让观众提前参观并提出问题,发现不足及优化点,再根据反馈决定后续活动或是否大规模布展。
例如,上海博物馆东馆的开放过程很好地体现了设计心理学的几个实施步骤。前期通过社会需求调研收集观众数据,选定了青铜和三星堆两个具有社会关注度的展陈主题。此外,上海博物馆东馆采用了类似于测试阶段的分阶段逐步开放策略。具体分成了三步,分别在2024年2月2日起开放“青铜展厅”和“星耀中国——三星堆金沙古蜀文明展”,6月底前,开放展陈空间的80%,11月底,实现全馆全面开放。上海博物馆东馆在这长达9个月的开放周期内,可以根据观众反馈和建议随时调整后续的展陈设计,从而使得博物馆后续的展陈设计拥有了更多的弹性和空间。值得注意的是,上海博物馆这种分批次开放的策略还能够吸引更多的参观人流量,因为随着每个阶段的开放,都可以人为地制造出一个参观“热点”,从而形成三次而不是一次的客流小高峰。但是在测试阶段,先行开放的博物馆展陈要尽可能做到“自然”和“无痕”,尽量还原到真实的展陈环境里,最好让受测者没有做测试的感受和状态,否则会影响观众的参观态度和体验,从而进一步影响反馈的准确性。于是,通过测试这一过程不仅减少了成本,而且适合变动性较大的临展。
3. 可视与易通
从设计心理学的角度出发,博物馆的策展设计要兼顾可视性和易通性。可视化是一门“运用计算机图形学和图像处理技术,以表格、地图等使内容更易被理解的图形方式来呈现数据的技术”[7]。它可以:“基于科学可视化的自然展示设计策略与方法,将帮助博物馆更有效地建立科学知识、科学方法、科学思维的现代展示设计理念与方法。”[8]而易通性指:“设计的意图是什么,它的预设用途是什么,所有不同的控制和装置起到什么作用。”[9]
博物馆展陈设计需平衡可视性与易通性,既要避免过简失去可视性,也要防止过繁损害易通性。可运用物理模型简化原理,在保持可视性基础上保障信息易通性,同时兼顾观众文化习惯与思维特点,便于理解操作。例如,在上海博物馆策划“遗我双鲤鱼:馆藏明代吴门书画家书札精品展策划”时,人物关系因其多变和复杂,在展陈表达时一向较难处理。往常以线性表达的人物关系图不足以让普通观众看懂,因而可以使用兼顾可视化与易通性的数字技术去表达,如图7所示,页面中的每一个星星都是一个人物。“星空图通过位置排列、色彩变化和球体大小等可视化元素,反映各种人物间的关系类型、疏远亲近,即能充分利用‘图像诠释’的功能,更为直观地展现吴门艺术发展变化的生态空间。”[10]抑或采取知识图谱的方式,由于信息时代的碎片化,容易导致文物知识孤立化、碎片化,如何在设计展陈时,在保证可视与易通的前提下更加全面地介绍文物和对象呢?例如,中国国家博物馆从2019年开始,就针对馆藏文物开始进行文物知识图谱的构建工作。具体来说:“将文物与相关人物通过事件、地址、时期等属性进行关联,绘制出一幅典型的可扩展可描述的文物知识图谱模型。”[11]如图8所示,这种方式可以让普通观众一目了然。

图7 吴门星空人物网络关系图

图8 妇好鸱鸺尊文物知识图谱构建图
在实际操作中,我们可聚焦熟悉领域,运用原则审视设计细节。在借鉴经验基础上融入创新思考,灵活应用原则。如此既能确保展陈设计兼具可视性、易通性,又能通过简化的设计,为观众提供丰富生动的观展体验。
三、总结
设计心理学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首先,需要熟知观众观展的心理活动规律和参观行动的七个阶段,从而对症下药。其次,还需要分析策展规划时的错误倾向,避免出现从众主义、外观主义、评价主体偏差的误区,从而影响展陈效果。最后,可以从简化观展心理认知成本、以人为本和可视与易通等几个方面来不断优化和查漏补缺,相信在学者们的努力下,我们会越来越接近“人类在规划,科学在研究,科技在配合”的以人为本设计宣言。
参考文献
[1] 肖劲. 基于老年心理学的博物馆服务策略研究[J]. 中国博物馆, 2022(01): 35-38.
[2] 金海鑫. 博物馆展示设计中的环境心理学研究[J]. 大众文艺, 2015(13): 57.
[3] 徐小宁. 从设计心理学角度谈美术馆的互动体验设计[J]. 大众文艺, 2021(09): 90-91+94.
[4]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 义务教育课程方案(2022年版)[M]. 北京: 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 2022.
[5] 高瑾. 互联网思维下的公共图书馆跨界合作研究[J]. 图书馆学刊, 2021, 43(10): 52-56.
[6] 单霁翔. 关于建立科学的博物馆评价体系的思考[J]. 中国博物馆, 2013(02): 23-28.
[7] 金妍玲. 国内博物馆数据可视化的探索与展望[J]. 文化产业, 2022(17): 124-126.
[8] 陈焱松, 王之纲. 基于科学可视化的自然科学博物馆展示设计策略研究[J]. 中国博物馆, 2022(01): 113-118.
[9] 诺曼. 设计心理学——日常的设计[M]. 小柯,张磊,何笑梅,等译. 北京: 中信出版社, 2015.
[10] 刘健. 博物馆数据可视化的探索与实践——以上海博物馆数字化建设为例[J]. 博物院, 2019(02): 91-97.
[11] 戴畋. 博物馆智慧化背景下文物知识图谱构建的实践探索[J]. 科学教育与博物馆, 2022, 8(01): 41-49.
网络图片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原文刊载于《科学教育与博物馆》2025年第5期。
作者: 朱立1 唐仕瑞2
1. 南京师范大学
2. 中国传媒大学
来源:科学教育与博物馆(微信公众号)



京公网安备1101010200664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