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向亲子观众的博物馆展览策划实践与反思:以“我们的恐龙”展为例
发布时间:2026年03月13日
摘 要
本文尝试将面向亲子观众组织、策划和实施的展览形态定义为亲子展览,其观众群体主要是0—9岁的儿童及其家长。文章基于儿童认知发展理论及亲子教育理念,将0—9岁儿童细分为三个阶段:分别为0—2岁,3—6岁和7—9岁,并基于不同年龄段儿童在生理、心理、行为能力与认知能力等方面的特征,结合成人观众需求,提出相应年龄段亲子展览的设计策略,并在“我们的恐龙”等展览中付诸实践。希望通过对案例的分析与思考,推动学术界对亲子展览开展理论研究,为国内博物馆策划此类展览提供参考。
关键词 亲子展览 亲子观众 设计策略 恐龙展
引 言
近年来,国家高度重视博物馆青少年教育工作,出台了一系列政策措施,以促进博物馆资源与课堂教学、综合实践活动有机结合。陈列展览是博物馆开展社会教育的重要手段。自2012年以来,宁波博物院已成功举办八场面向青少年群体的自然科普类展览,根据对往期此类展览的经验总结与调查研究,徐琴指出此类展览的观众群体是以“儿童”为核心的亲子家庭结构,且亲子双方观展体验不够均衡[1]。为了精准服务展览受众,本文尝试提出亲子展览的概念,认为这是一种面向亲子观众群体策划并实施的展览形态,其核心受众为0—9岁儿童及其家长。策划这类展览既要满足儿童的认知水平和情感需求,使展览具有趣味性、互动性和体验性,同时也要充分吸引家长的观展兴趣,营造共同话题,发挥其桥梁与引导作用。
“亲子展览”的概念
1. 概念的提出
亲子展览的概念源于亲子观众,指专门面向这类群体的展览。尽管学术界尚未对“亲子观众”提出特别明确的定义,但可从过去对家庭观众的研究以及近年来对“儿童展览”的探讨窥见一二。波莱特·M.麦克马纳斯(Paulette M. McManus)将家庭观众分为一人组、夫妻组、成人组和亲子组(家庭中有少年儿童)[2]。李西东认为,家庭观众是指至少包括一个成人和一个未婚的孩子,由两代人所组成的核心家庭团体[3]。杜莹也提出,应该将儿童和父母作为一个整体进行观众研究[4]。由此可见,亲子观众是家庭观众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亲子展览”即面向这一类观众所策划和实施的展览活动。
亲子展览至少包含了两部分内容:一是以家长为主导的参观,二是以儿童为主导的参观。当下,已有研究多聚焦于后者,即我们所熟知的儿童展览、儿童教育或博物馆亲子教育活动等,如周婧景[5]、杜莹[6]、王芸[7]、郑漫丽[8]等学者从儿童认知发展水平和行为特征出发,探讨如何确定展览主题、筹备展品,并借助场景复原、多媒体技术和互动体验等符合儿童认知特点的方式,提升其认知水平与情感体验。这类展览可被视为以儿童观众为主导的形态。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研究开始关注亲子展览中以家长为主导的参观形态。史蒂芬·米茨等人强调,展览中的活动和展品设计不仅需要吸引儿童,更要吸引陪伴他们前来的成年人[9]。付丽和潘守永也意识到家庭观众里成人的角色十分重要[10]。乔·伯奇(Jo Birch)指出在博物馆中儿童与成人是一组群体,但同时分别具有独立的体验,提出了一种“儿童—成人”的二维思考方式[11]。田甜则在儿童展的实践中设计两套语言体系,更加重视家庭观众[12]。本文认为以家长为主导的参观应作为以儿童为主导的参观的深化与补充。在展览主题、内容策划、形式设计及配套亲子活动中,应注重亲子之间的对话与交流,发挥成人观众的桥梁与榜样作用。
由此,亲子展览是一种同时面向成人与儿童——这两类在生活经验、心智水平及认知模式等方面存在巨大差异的观众的展览形态。尽管亲子双方可能会因展览内容、形式设计、互动展项、个体知识背景及彼此互动方式等因素,获得不同或相同的体验感受,但总体上,亲子双方对展览主题、观展感受和预期目标等应具有一致性。
2. 年龄的界定
目前国内外普遍将18周岁作为界定儿童的重要界线[13-14],并根据儿童的生理学、心理学发展程度将儿童细分为四个[15]到六个[16]阶段。根据《全国家庭教育指导大纲(修订)》[17]对儿童身心特点的总结,15—18岁儿童已经进入青春中后期,身心发育已跨入相对趋于稳定的阶段;12—15岁儿童处于童年向成年的过渡期,身体指标与成人接近,重视同伴交往,自我控制能力明显提升;6—12岁儿童的生理发展相对平稳、均衡,身体和大脑高速发展,各方面能力发展迅速。值得注意的是,6—12岁儿童在实际生活中又可分为小学低段(7—9岁、1—3年级)和小学高段(10—12岁、4—6年级)。小学高段的儿童随着书面语言和认知能力的增强,思维逐渐从具象向抽象转变,学习能力、自理能力和社会交往能力增强,开始形成稳定的同伴关系,更倾向于独立或者与同伴一起参与博物馆活动。而小学低段(7—9岁)的儿童,感知尚处于初步发展水平,对事物的时间、空间和运动特性的感知还有很大的局限性,需要家长的陪伴。而0—6岁的儿童毋庸置疑,需要家长看护。
因此,本文中“亲子展览”的对象,主要是0—9岁的儿童及其家长。根据泽平宏观统计的2020年女性平均育龄29.7岁[18]的数据推算,家长的出生年在1984—1994年。
“亲子展览”的特点与设计策略
根据儿童认知发展理论和亲子教育理念,本文将0—9岁儿童进一步细分为三个阶段:0—2岁,3—6岁和7—9岁,并基于不同年龄段儿童在生理、心理、行为能力与认知能力等方面的特点和差异,结合亲子教育理念,提出相应年龄段亲子展览的设计要求与特点(见表1)。

表1 0—9 岁“亲子观众”的认知、行为特点与展览设计策略
为了便于阐述,下文中用“亲观众”指代成人观众,“子观众”指0—9岁的儿童观众。亲观众即陪伴儿童参观博物馆展览的家长或其他监护人,他们既是展览的参与者,也是协助子观众理解展览内容的重要引导者。他们更注重教育意义和亲子互动的机会。子观众是亲子展览的核心观众群体,其参与方式以直接感知、体验和探索为主。
总体上,亲子展览的策划首先应在主题选择和展品组织上有足够的吸引力。内容与形式的设计需统筹学术性与娱乐化表达,兼顾趣味性和教育性。要针对不同年龄段的子观众和亲观众需求,设计层次丰富、类型多样的内容文本、设计表达和互动展项,在吸引子观众的同时,也能让亲观众感到丰富的内容和教育意义。展览设计要以培养儿童对自然科学文化的兴趣、提高家长的科学文化素养、传播科学知识、提升亲子关系和构建和谐家庭为主要目标。
亲子展览设计策略在“我们的恐龙”展中的具体实践
恐龙作为地球生命演化史上最引人注目的古生物类群,以其奇特的形态,尤其神秘的灭绝之谜而备受关注,广泛出现于影视、图书及展览等多种媒介中,经久不衰。宁波博物院作为宁波本地最大的综合性博物馆,长期举办自然科普展览,积极传播自然科学文化知识。2022年,宁波博物院联合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共同举办“我们的恐龙”展,通过在中国大地上发现的恐龙化石和珍贵标本,系统阐释了恐龙的身体构造、生活习性和演化进程,铺绘中国恐龙的生命图景。
展览充分利用博物馆一楼高阔的公共空间,将克拉美丽龙等巨型恐龙骨架模型及复原雕塑陈列其中,引人入胜(见图1)。随后,通过打通东、西两个临展厅,形成连贯的展示流线,综合运用恐龙骨架模型、化石、复原雕塑和标本等多种展品,系统传达展览内容。整个展示空间呈长方形,总面积约2 200m2,布局规矩沉稳。各展区分别采用生态绿、沙漠黄、火山红及蓝天蓝为主题色彩,与展示内容形成呼应(见图2)。

图1 大厅中的恐龙骨架

图2 展厅平面分布图
展览第一部分“恐龙是什么?”通过蜥臀类和鸟臀类的腰带模型及丰富的科普版面,解读恐龙的定名与分类。第二部分“恐龙在哪里?”按照我国恐龙考古的时间线索,分别呈现沙漠里、河湖边和火山下的恐龙种类、形态及生存状态(见图3)。第三部分“恐龙吃什么?”展示了植食性、肉食性和杂食性恐龙的模型(见图4)及其食物的化石,如难逃泥潭龙、各类昆虫标本等。第四部分“恐龙去哪儿了?”借助小盗龙、近鸟龙等珍贵化石,叙述恐龙的一支进化成现生鸟类的过程。整个展览内容逻辑清晰、形式设计丰富,参观动线合理、互动展项丰富。

图3 “恐龙在哪里”部分展厅内景

图4 “恐龙吃什么”部分展厅内景
尽管亲子展览强调发挥家长在博物馆中的独特功能,但是其主体仍为儿童[35]。基于当前国内亲子展览仍以“儿童优先”的现状,策展者首先聚焦子观众的需求,在展览选题、框架设计与形式设计等方面充分适应其认知需求。同时,策展者应在图文版面的知识输出及较高难度的互动展项中,充分考虑亲观众的需求及其所承担的桥梁作用。
1. 0—2岁:聚焦育儿话题,营造休闲环境
0—2岁儿童在亲子观众中所占比例较小,通常以乘坐婴儿车或者被家长抱着的方式参观。他们仍处于感知运动阶段,主要以色彩等视觉刺激为手段。展览序厅明艳的黄色灯膜和以诸城暴龙为主视觉的黑色恐龙剪影,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激发幼儿注意。地板上投影的多种恐龙足印,吸引儿童拍手追踪,爬行触摸或追逐踩踏(见图5)。展厅内外布置的1:1巨型恐龙骨架和复原雕塑,为他们建立起对恐龙的直观印象。对于这一阶段的亲观众而言,育儿是一个家庭的核心话题。“90后”父母注重平等,倾向于共同分担育儿和家务责任,享受共同参与孩子的抚养和教育。因此,展览在内容设计中适当融入育儿角色,吸引亲观众驻足与讨论。例如,在展示“窃蛋龙蛋窝的秘密——是谁在孵蛋?”时,通过突出强调三处“爸爸孵蛋”的科学结论,引发亲观众的热烈讨论。总体上,这一年龄段的亲子观众主要以休闲放松、度过难忘的亲子时光为目的,通过家庭成员之间的情感互动,帮助孩子建立安全的依恋关系和温暖的家庭环境。

图5 0—2岁子观众伏地触摸角龙足印投影
2. 3—6岁:兼顾娱乐与教育学习
3—6岁子观众具有强烈的好奇心和探索意识,对视觉信息有较强的感知和理解力,想象力丰富且模仿力强,对于展览的体验需求更侧重于趣味性、新奇性。陈列于博物馆一楼公共空间的巨型克拉美丽龙骨架、诸城暴龙复原雕塑,以及《史前星球》《胡氏耀龙》等风格各异的视频,不仅为观众开启了一场穿越史前时代的沉浸式旅程,也为各个年龄段的观众提供了与遥远过去连接的纽带,激发好奇心与观展热情。
序厅设计、恐龙蛋形展柜、火山喷发环境复原场景(见图6)、恐龙形象与牙齿造型玻璃贴及实景搭建的沙漠科考场景等,营造出氛围感十足的沉浸式观展环境。孩子们一进入展览空间,便仿佛置身于酷炫而梦幻的恐龙世界。陈列于中岛和通道的大型骨架模型和动静结合的复原雕塑,便于儿童开放式、近距离观察。恐龙吼叫、眨眼、摆动身体等动作吸引孩子竞相模仿。高大的骨架、锋利的牙齿和褶皱的皮肤让孩子对恐龙有了非常直观的认识。恐龙足印投影、与恐龙腿骨比身高等互动展项,则契合孩子在该年龄段通过游戏和玩耍来促进认知、社交和情感发展的特点。

图6 “火山下的恐龙”场景复原
此外,根据弗洛伊德对人性发展阶段的划分,处于俄狄浦斯期的3—5岁儿童,在语言上正处于“污言秽语敏感期”,对如厕相关话题兴趣浓厚。策展者特意复原展示了恐龙的粪便化石,并通过在展柜玻璃上对应恐龙臀腿位置进行标注,引起子观众的浓厚兴趣(见图7)。此外,3—6岁儿童还处于动手能力敏感期,展墙设置的恐龙化石猜猜看、转转乐互动装置,选取恐龙的皮肤、足印、蛋、骨骼、牙齿和羽毛六组化石照片,与下层复原图像叠压,通过旋转上层展板揭示答案,增强参与感和认知体验。

图7 亲子观众共同研究恐龙粪化石
对此阶段的亲观众而言,放松娱乐和教育学习是主要观展动机。他们会尽可能地引导孩子按照既定的展览逻辑参观,认识展品,为其简单地介绍说明牌上的基础信息。展品说明牌成为该阶段亲子观众除展品外访问最频繁的内容,其文字简洁易懂,提供关键信息如恐龙的名称、时代、化石产地、身体特征生活习性等,设计融入恐龙插图元素,底部以恐龙爪印标注时间轴,形象展示其生存时期。部分亲观众会引导孩子一起观看一些相对简单的知识性版面,例如“身世坎坷的‘小偷’——窃蛋龙”等趣味性较强、在动画片或绘本中能接触到的科普知识。由于这一期子观众的注意力与规则意识仍处于发展阶段,亲观众也乐意跟随孩子的节奏,开放式地漫步于展厅之中,承担秩序维护、展项引导与演示的角色,充当孩子的引领者。
3. 7—9岁:以教育性为主,注重展览传播目的
7—9岁子观众处于儿童中期的小学低段。入学后,其认知能力显著发展,能够进行具体运算与思考,注意力、记忆力及推理能力均有长足进步,语言表达与理解能力不断发展,并开始逐渐掌握书面语言。因此,教育性是此阶段亲子观众的设计重点。展览通过清晰简洁的标题(如“恐龙是什么?”“吃虫子的恐龙——西里龙”),以及引人入胜的视觉元素、逼真的恐龙生境复原插画,配合动静结合的实物展品,极大地增强了对子观众的吸引力。此外,将野外发掘大揭秘、从泥土到博物馆等相关版面嵌入场景的陈列方式,则进一步增进了展览的沉浸感。例如,展览通过写实风格的沙漠生境灯箱背景,结合由包装木箱、钢管和帐篷搭建的科考场景,并陈列发掘、绘图及修复工具,与最外侧图文知识版面形成前、中、后三重景深层次。这种立体化设计完整呈现了恐龙化石从野外发现到实验室修复的全流程,构建出沉浸式的考古工作实景。这些实景搭建的场景引发了子观众的强烈兴趣,甚至“越”入场景,尝试操作工具,这也让策展者认识到动手实践与“做中学”教育理念亟须在展项中推广。
7—9岁亲观众更关注展览的教育价值与创意体验,重视互动感、挑战度以及孩子的参与度和愉悦感。他们乐于通过讲述、提问和共同操作等方式与孩子互动。为实现教育目标,策展者针对性开发了“从恐龙到飞鸟”互动投影,整合“飞行”和“羽毛”两条进化路线,清晰展示了“从恐龙到飞鸟”的演化过程(见图8)。观众可通过触摸墙壁上的热点,将复杂的科学概念和漫长的演化过程简化为易于理解的动画,在玩耍中加深对知识的理解和记忆,极大地提高了亲子观众的参与度和体验感(见图9)。

图8 “从恐龙到飞鸟”互动脚本

图9 “从恐龙到飞鸟”触摸互动
总体上,本次展览在内容文本撰写、互动设计等方面,特别注重对不同年龄段观众认知节奏的把握。策展者对版面内容的难易程度、艺术场景的点位布局、互动展项的高度和难易程度、科普视频的深度及动画风格等要素,均进行了深度考量,从而实现在统一风格下分层级满足三个阶段亲子观众的观展需求。
评估与反馈
本文主要采用非介入式观察法、现场访谈与问卷调查法,对上述展览设计策略和具体实践成效进行评估。笔者在恐龙展馆与观众访谈之余,随机发放并当场回收有效问卷120份,并通过与观众的现场交流确保问卷质量。考虑到低龄儿童认知和表达能力有限,0—2岁子观众的数据主要通过对家长的访谈获取;3—6岁及部分7—9岁子观众则通过其口述或有同行家长辅助完成问卷。
结果显示,子观众喜欢的展项依次为:复原雕塑、恐龙骨架、展厅设计(含场景搭建与互动展项)、科普视频、化石及图文版面(含说明牌)。而亲观众的偏好存在明显差异:0—2岁和3—6岁亲观众偏好复原雕塑、恐龙骨架、化石和展厅设计;7—9岁亲观众则更关注恐龙骨架、化石、图文版面和科普视频、互动展项(见图10)。

图10 “亲子观众”展项喜好统计情况
由此可见,所有年龄段子观众的偏好高度一致,他们更注重展项的娱乐性、艺术性和互动性,而非其历史和科学价值。0—6岁亲子观众的喜好趋于一致;而7—9岁亲子观众则表现出显著差异。究其原因,总结为以下两点。
1. 观展动机影响观众对不同展项的偏好
亲观众的观展动机是最重要的影响因素。0—2岁亲观众多以休闲娱乐、度过美好的家庭时光为目的,更关注孩子的体验,倾向于从子观众视角体验展览;3—6岁亲观众则兼顾休闲打卡、社交与教育功能,多聚焦于明星展品和动画类视频,以玩为主,教育为辅;7—9岁亲观众则以教育为首要目的,注重展览内容的科学价值,而7—9岁子观众仍处于偏好趣味性的阶段,因此易产生需求差异。这一点在互动装置中尤为明显:例如“恐龙化石猜猜看”翻转装置,大多数子观众仅停留在“转”的娱乐层面,需依赖亲观众的引导才能接受知识传递。尽管如此,该年龄段亲子互动最为频繁,或互相提问,或引导讲解,体现出较强的教育引导与协作特征。
2. 亲观众受教育水平与展项参与深度、亲子互动成正比
亲观众的受教育水平直接影响其对不同展项的偏好和互动程度。受教育水平较高的亲观众更能够理解和欣赏化石类展品和知识性版面,也更善于主动搜索与处理信息,因此在展览中表现出更高的参与度。同时,他们更倾向于与子观众分享知识,引导其观察和思考,通过互动提升儿童对展览内容的兴趣和理解。
总结与建议
本文聚焦家庭观众中0—9岁这一亲子群体,尝试提出亲子展览的概念,并依托儿童认知发展理论和亲子教育实践,将目标观众细分为三期,针对每期亲子双方分别设计各类展项,致力于创造兼具沉浸感和教育价值的展览体验。总体上,“我们的恐龙展”取得了积极的社会反响,但在实践过程中也暴露出一些值得反思的不足。
从生理适宜性来看,部分展示空间未能充分适应亲子观众的实际需求。例如,柜内积木过高,不利于低龄子观众的观展视线;可触摸的展品不足,观众有时需跨过矮围栏才能与模型互动,影响了参与感和安全性;展厅内缺乏休息椅凳,难以满足子观众注意力持续时间有限、易疲劳的生理特征,间接影响了整体观展体验的延续性。
从心理与认知层面,展览设计仍存在若干可提升之处。首先,现有方案对儿童认知发展阶段的理解仍显宽泛,未能充分照顾到每个年龄段子观众的个性化需求,互动和参与感设计分布不均衡。尤其是针对0—2岁婴幼儿的展项多停留在感官刺激层面,缺乏可供亲子共同参与的互动内容。其次,现有互动形式相对简单,趣味性和挑战性均有不足,未能充分满足3—6岁儿童对探索式和动手操作的需求,也未能为7—9岁儿童提供适配其推理能力和理解力差异的思考性内容。此外,亲子互动的多样性设计也存在欠缺。最后,教育内容的层次性呈现不够清晰,部分文本过于学术化,标题与正文语言风格不统一,导致知识传递效果不足。尤其7—9岁子观众对部分知识性内容兴趣不高或理解能力有限,未能实现预想的教育目标。
为了更好地举办好亲子展览,更精准地满足不同年龄段亲子观众的需求,建议未来展览进一步细化设计策略,增强展项的适龄性与互动多元性,具体可从以下方面着手。
一是优化空间设计与人体工学考量。设置更宽敞、适合不同年龄段观众进行活动的展示区域,并合理规划休息区;根据不同年龄段观众的身高调整柜内外看面高度,提升观展舒适性与可及性。
二是增强展览的娱乐性和互动性。引入增强现实(AR)、虚拟现实(VR)、混合现实(MR)或互动投影等多媒体技术,营造多感官参与的沉浸式环境。设计需亲子合作完成的小型任务,如解谜、寻宝等,并辅以奖励机制,如虚拟徽章或盖章等,以满足亲观众的教育需求和期待,同时提升共同游览的乐趣。
三是推进内容呈现的适龄性与情感化。通过故事化叙事、动画演示或小型实验等方式,帮助子观众以更轻松愉快的方式理解展览内容,融入更多情感化和寓教于乐的元素,促进亲子共同探索。
四是充分发挥亲观众的正向引导作用。亲观众是亲子观展活动中的主导者,其观展动机、认知水平、兴趣偏好、互动方式乃至情绪状态,均直接影响展览的教育效果与传播目的实现。积极的双向互动、适时的引导与支持,能够显著促进子观众的学习和发展,使博物馆参观成为真正富有教育意义的家庭活动。
总体上,博物馆亲子展览的教育意义非常深远,它不仅为家庭成员提供了高质量的互动和沟通平台,也为跨代学习提供了绝佳场所。在这种环境下,知识、情感和文化价值得以自然传递,孩子和家长可以共享学习体验,彼此启发。这种互动不仅加深了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也促进了文化的传承和普及。
参考文献
[1] 徐琴. 跨界·融合:地方综合性博物馆举办自然科普展览的探索与实践——以宁波博物院系列科普展为例[J]. 东方博物, 2022(1): 117-123.
[2] MILES R, ZAVALA L. Towards the Museum of the Future: New European Perspectives[M]. Lon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 1994: 81-99.
[3] 李西东. 山东博物馆基本陈列家庭观众研究[D]. 长春: 吉林大学,2014.
[4] 杜莹. 从博物馆满足亲子观众需求谈博物馆亲子美育品牌建设——从首都博物馆观众调查实例谈起[J]. 中国博物馆, 2016(2): 91-96.
[5] 周婧景.儿童展览阐释的表达方式及其教育动机探析[J].自然科学博物馆研究, 2017,2(2): 60-70.
[6] 杜莹. “5R”,搭建儿童在博物馆学习的桥梁——情感互动视角下博物馆的儿童展览解读[J]. 博物院, 2021(1): 94-100.
[7] 王芸. 浅谈儿童展览的展示设计[D]. 太原: 山西大学, 2017.
[8] 郑漫丽. 基于儿童认知发展特点的展览策划实践与反思——以金沙遗址博物馆儿童展览为例[J]. 自然科学博物馆研究, 2021, 6(2): 14-21.
[9] 史蒂芬·米茨, 文若予. 儿童第一——儿童和家庭在儿童博物馆中的玩耍和成长[J]. 博物院, 2019(3): 10-11.
[10] 付丽, 潘守永. 博物馆参观中家庭观众的亲子互动研究——以常州少儿自然博物馆为例[J]. 自然科学博物馆研究, 2023, 8(6): 33-42.
[11] BIRCH J. Museum Spaces and Experiences for Children–Ambiguity and Uncertainty in Defining the Space, the Child and the Experience[J]. Children's Geographies, 2018, 16(5): 516-528.
[12] 田甜. 视角·构建·维度——以南京博物院“恐龙展”为例谈儿童展策划[J]. 艺术与民俗,2019(1): 14-21.
[13] 联合国. 儿童权利公约[EB/OL]. (1989-11-20)[2024-03-07]. http://treaty.mfa.gov.cn/web/detail1.jsp?objid=1531876063883.
[14] 第十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 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EB/OL]. (2020-10-18)[2024-03-07]. https://www.gov.cn/xinwen/2020-10/18/content_5552113.html.
[15] 卡尔. 儿童与儿童发展(第2版)[M]. 罗少贤, 窦乐徽, 郑正文, 译. 北京: 教育科学出版社, 2009: 250.
[16] 周婧景. 博物馆儿童教育:儿童展览与教育项目的双重视角[M]. 杭州: 浙江大学出版社, 2017: 510.
[17] 中国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 全国家庭教育指导大纲(修订)[EB/OL]. (2019-05-14)[2024-03-07]. https://www.zgggw.gov.cn/zhengcefagui/gzzd/zgggw/13792.html.
[18] 泽平宏观. 中国生育报告2023[EB/OL]. (2023-01-23)[2024-03-07]. 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755779610192281897&wfr=spider&for=pc.
[19] 皮亚杰. 儿童智力的起源[M]. 高如峰, 陈丽霞, 译. 北京: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1999:9.
[20] PRENSKY M. Digital Natives, Digital Immigrants[J]. On the Horizon, 2001, 9(6): 1-6.
[21] VYGOTSKY L S. Mind in Society: The Development of Higher Psychological Processes[M].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78: 78.
[22] 曹慧, 严双琴, 关宏岩. 亲子互动对儿童早期发展结局的影响[J]. 中国儿童保健杂志, 2023, 31(7): 770-774.
[23] 侯雨彤, 黄心渊. 基于色彩认知心理的儿童数字绘本研究[J]. 科技与出版, 2017(4): 71-74.
[24] 周沁. 从儿童心理发展看儿童场所设计[J]. 苏州工艺美术职业技术学院学报, 2017(3): 23-26.
[25]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3—6岁儿童学习与发展指南[EB/OL]. (2012-10-09)[2024-03-07]. https://www.unicef.cn/media/8456/file/《3—6岁儿童学习与发展指南》. pdf.
[26] 业冰, 马超俊. 85后父母学堂:探索区域推进婴幼儿家庭教育的实践路径[J]. 佳木斯职业学院学报, 2022, 38(4): 56-58.
[27] 吕晓, 龙薇. 维果茨基游戏理论述评[J]. 学前教育研究, 2006(6): 53-55.
[28] BRUNER J S. The Process of Education[M].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09: 33-34.
[29] 郭昭翎. 以“游戏”为博物馆儿童展示设计策略之文献探讨[J]. 博物馆与文化, 2015(6): 33-53.
[30] 黄莉莉. 皮亚杰认知发展理论视域下博物馆展览研究[J]. 文物鉴定与鉴赏, 2023(3): 44-47.
[31] 张日. “80后”父母家庭教育现状、问题及对策研究[D]. 长沙: 湖南大学, 2020.
[32] 李玉馨. 维果茨基最近发展区理论对我国学前教育的启示[D]. 北京: 中央民族大学, 2013.
[33] BANDURA A. Social Learning Theory[M]. New York: General Learning Press, 1977: 12-14.
[34] 塞利格曼. 持续的幸福[M]. 赵昱鲲,译.杭州: 浙江人民出版社, 2012: 52.
[35] 周婧景. 博物馆儿童教育:儿童展览与教育项目的双重视角[M]. 杭州: 浙江大学出版社, 2017: 488.
网络图片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原文刊载于《科学教育与博物馆》2025年第5期。
作者: 徐琴 宁波博物院
来源:科学教育与博物馆(微信公众号)



京公网安备11010102006642号